
太极图是中国文化中最重要的图案之一。以古文的意思,“太”是极致的意思,“极”则代表无限,太极的一个简单含意就是至于无限的意思。“至于无限”并不单指向外的无限扩张,也是内在的极致探究。它不仅是空间的无限,也是时间的无限,并且不是单一方向的无限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太极是“其大无外,其小无内”,这是中国原始的宇宙观,不管是天空浩瀚的星河,或是人体内的一个小器官,在在都体现太极的意涵,宇宙虽然万象林立,但都蕴含太极的道理。
中国的太极观念其实相似于印度“空”的禅理。然而有趣的是,佛教是出世的宗教,“空”的对立是“有”,但佛教不讲“有”,因为“有”就是拥有,执著,就是我们追求的权力、地位、名望、金钱等等世间上庸俗的一切,佛家认为这些身外之物,终究要随着肉体的死亡而消失,所以世俗的快乐是短暂的,就像水波泡影一般,稍踪即逝。一个人若能参透佛家的道理,就能达到“空”与“有”无二无别的涅槃盘境界。但中国是入世的民族,中国人很少讲“空”,却比较关注“有”的层面,那就是“空”如何幻化成“有”。太极如何能够变化成宇宙万物呢?因为太极中突然有一气冲动,这突然的变化使太极化生“阴”与“阳”二气,阴与阳就是宇宙中正负对立的两种不可见的气,由于阴阳二气的时而对立、时而激荡,时而平衡的态势,使宇宙维持在一个以人类的眼界看来是一个乱中有序,但却也不是恒久不变的状态。
易经上说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,意思是说阴阳就是宇宙万事万物的道理。然而,阴阳蕴含什么道理呢?基本上,阴阳有四种状态,就是阴阳对立,阴阳互根,阴阳消长,与阴阳转换。
太极图上,黑色的部分代表阴,白色部分代表阳,阴阳既是黑白分明,却又呈现一种旋转流动的状态。从本质上来说,阴与阳是一种对立与冲突,虽然在过程中有时会达到某种平衡,但事实上,只有不平衡状态下的矛盾与冲突才能创造新的事物。凡是相对立的事物,基本上都可类比于阴阳的观念,像是天与地,日与月,雄与雌,黑与白,男与女都是阴阳的概念,而且不只是物质世界的东西可以比拟阴与阳,人的内在世界如善与恶,对与错,欲望与满足,升华与沈沦…等等,任何精神上的对立关系都可以是阴阳的对立观念。
特别的是,从表面上看阴阳虽然是对立冲突的,但实际上却是彼此不可或缺的。中国俗话说“孤阳不生,孤阴不长”。从人的角度来说,男为阳,女为阴,夫妻相爱而生下子女,纵使实际社会面上存在许多两性竞争的情况,但从繁衍后代来说,雌雄两性还是互为需求的。即使从一个人的内在来说,人性并不全然是善良的,也不是全部邪恶,善良为阳,邪恶为阴,我们内心阴阳两面常造成自我冲突,这种内在的交战情况时常让我们无所适从,政客和神棍会从表面上看似善良的手段,来达到内心邪恶的目的,反之亦然。从个人的人际关系到复杂的国际关系中很容易观察和理解这种道理。对立就会产生冲突,冲突破坏了旧有的平衡,产生新的事物和秩序。许多国家在意识型态型态上也许相互对立,可是在经贸关系上又互取所需。在很多的关系当中,既对立又互为需求状态比比皆是。
从太极图当中,我们很容易感受到其中阴阳消长的信息,自然界中最显著的阴阳消长就是四季的变化,和月亮的盈亏。阴阳有消长,天地才有循环,季节才有转换,阴阳消长正常,地球万物就会处在一个相对的平衡之中,生物就在这种稳定的环境下繁衍滋长。若是阴阳失去平衡,偏阴或偏阳,大自然就开始失去秩序,对人类或生物而言,这将是一个充满考验的时代。
阴阳除了对立,消长还能互相转换,阴阳转换在自然界是一种巨大却难以觉察的现象,人类在科学上取得的成就,例如能源和和核武等,让我们能够一窥自然元素的巨大能量。而在人类的心灵上,阴阳转换可以视为一种蜕变或升华,宗教上的信仰和修行就是一种阴阳转换的目的。以中国的道家为例,道家的终极信仰认为人可以借由修行达到与宇宙结合为一的目的,称之为“天人合一”,其修行的手段就在于阴阳转化,使阴性物质的人体转变成阳性,或者说由物质转化成灵性,人借由大地而生,食用五谷而活,此为物质性的阴,而人的精神性灵则为星光赋予的阳。阴阳之道,阳可以化阴,但阴无法化阳,修行只有精神向上提升一途,反向即是堕落,“纯想即飞,纯情即堕”,借由阴阳转换的修行使阴性的质性转化成阳性,最后得以达到真正的自由。在中国的道家眼中,阴阳是一种纠缠,由阴阳产生的五行物质世界是人类最大的束缚。天地是一个大阴阳,世间是一个大苦海,借由阴阳的转化修行才能脱离苦海。道家认为“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的人才能称为“真人”。
现在也有许多人把物质与暗物质,或者暗能量等等科学上的东西与太极阴阳观念相连结,这些都能增加许多思考的角度,人可以从科学来认识世界,也可以从哲学理解人生,阴阳五行则是中华文化对宇宙万物特有的观察角度,是科学之外的另一种参考。


